龙阿茗

同罪感的奴隶一个。

六一儿童画上场🎈


祝大家开心,童真解万愁

【龙嘎】解码

2017年分居重逢 千里寻夫(误)强迫读微信证据梗

耳光⚠️抽🌸⚠️

情绪比较重的一篇 两人相处模式比较特殊 受不了的就不要点了哈~


走🍎

❤️姐姐高跟鞋松啦。❤️



送给我的npy@人间兰博基尼 签收姐姐

龙胆花花语:喜欢看忧伤时的你。

【陆池陆】双重枪决

陆离第一人称叙事诗,

[假若按照导演的结局该是怎样。]

是BE,陆池陆无差。


————


     还有两个小时。


      我不敢喝醉。


      但我没力气了,再没力气清醒。


      曾经我的父亲,于我而言碎为齑粉,光明的权杖滑落,可我拿不动它。我的妻女,在别家屋檐下完整,我只得身在地狱,窥望天堂。我的七年搭档,在我眼前身中数枪。


      离别,在干草如针的荒原,我如何也追不上消亡的残阳,无奈漆黑的鬼魅冰凉湿润,独我一人,万里空茫。


      脚边是刀要过,面对烈火要过,唯有静谧也要过。


     后来池震总坐在我旁边,我从未言及对这坐镇的依赖,我从怕,到习以为常,到我以为这次我的世界终于填满,哪怕只有一人,我可因这一份暖热,倾尽所有。


      


      陆离啊,我在了,以后审他们你不用喊那么大声。


      他扶着方向盘,眼神从马路上斜瞥到我,又仿佛无事发生地看回路上。


      “我是说…”他拍了一下方向盘,终究合上了嘴。


      那次我什么都没说,之后一路无话。


      你在了,我视若最鲜美的诅咒,最虚幻的情话。


      


   ******


      还有一个小时,天暗了,店里人开始多。我不能想,看表就如几百片刀片削割着皮肉和心脏,时间在生吞活剐。


     


     “鸡蛋仔!停车停车!!”我看见闪过的那个人,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,他是不是已经死了。


      那边传来鸡蛋仔在中控室同样的喊声,车慢了,然后停了。我凭着本能向着那节车厢狂奔,对着对讲机喊救护车,她妈的救护车,大脑一片空白,只是冲进车厢,跪倒在他面前。大片的粘稠血液,我伸手去捂,直到他睁开眼看着我,我如噩梦初醒,冷汗淋漓。


     把他抬上担架,医生把我挤开,我无法确认他的温热。他越过肩膀的目光落在我眼底,他的眼眶通红,一滴迸出的眼泪闪了一瞬亮光,使我痛不欲生。鲜血,染满了我的衣襟和双手,他腹部的衣料,氧化干涸的黑色边缘,重击着我的强装镇定,那是时间流逝的绝望印记,他整个世界的轰然倾颓。


      [我爱的人],过了只身一人的小半生,接近终点的二十分钟,在遥远的车厢里独自看霓虹闪烁车水马龙,独自面对迅速流逝的生命,面对剧痛与死亡。


      憎恨一切的力量,也抵不上我憎恨自己。他可是池震,如何猜不到他会用一切替了我。他可是池震,我如何连一句爱都没说过。


      幸好他没走。从icu到普通病房,我极度压缩着出现场的时间,所有的资料带到病房去看,无常夺走太多,即使蜡炬干涸我也要把池震拽住,不然就同去吧,我想。


      陆大队长会煮粥了?他表情鲜活,嘴唇尚且苍白,眼睛里的些许亮光已经回转。不过是白粥,他喝光了。


      还有十多分钟,他要去上庭了。


      以后我进去了,你得来看我。看得少了,我出来就赖你家蹭吃蹭喝。


      他还是捡起了这个话题,用一句不用讲的话,醉翁之意不在酒。我说你就是不想进去,现在藏到我家都没问题。


      那是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他暂且放下了对一切的警惕,眼里的无声笑意满足又绝望。我知他不是笼中鸟,也不是池中物。他必定要走的。


      可他走的迟了。


      走廊里传来奔跑的声音,愈来愈近,我的心口突然堵了一下,温妙龄冲进病房,而后的几步走得很慢,


      陈先生死了。被人杀了,污点证人没了。




    ******


      你快跑,我给你把人支开,你穿我的警服,先去机场,然后,然后我找人给你打机票。


      我的手抖得发软,找到手铐钥匙把他和床栏杆解开,竭力冷静理清思路,从椅子上跳起来去看窗外下面是不是草地。他抓住了我的手腕,他说…


      


      吧台爆发出一阵争吵,我手一抖,酒杯掉到桌上。我艰难地把手表转过来,还有半小时,三十分钟,一分钟是那么短,三十个也像瞬间。


      我回想他的话,他说陆离,我不想以后后悔。他侧着头亲了上来,在嘴角。我没有办法处理这个举动,只是同时拨通了110,告诉他们医院病房东南有人持刀挟持人质。


      我把床帘扯上,让他赶紧脱衣服,温妙龄什么都没问,只是走了。两个把门的警员走进来,看见我说要去二区看一下,我挥手让他们去了,然后把陪审穿的一身皮扒了下来,池震穿着紧,但戴上帽子也很好混淆,他躲进楼梯间,我穿着他的病号服冲进电梯,把每一层按了下来,他每下一层,我就先去把守卫引走。


      但并不够快,人太多了,只是垂死挣扎。押解人员到了,没看到人,直接开警戒,我走出电梯,池震已经再次戴上手铐,可那手铐上,再不是我的编号。


     少有人知的善,变为尽人皆知的恶。


   


      我坐不住了,把酒喝干,起身向刑场走去。内脏仿佛在燃烧。正义,和平,善良,我今后就不要了。因为我的那个最正义善良温柔,即将深埋土地。


  


    ******


     还有十分钟。我站在紧闭的铁门外,脑中回闪着他被押进时,最终瘦了的脸颊。


    


      万事遂心,好好的。他回头,极力笑着,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。


     我抖着嘴唇,我知道这一路去了,再没有回程。我怕他迈进去,我叫他,池震!池震!!他回头,我却什么都说不出,他等着,他和狱警僵持着不肯迈步,而我只有眼泪在流,我说你等我,我陪你。


      他或许没听见,他眼里的光灭了。他就那样迈了进去,门关了。




      天完全黑了,我看着几颗星,我想他此时大概也在看。我恨不能和这铁门撞个头破血流。


     你说万事遂心,可我的心跟着你奔赴死亡,我今后万事遂你,直到我停止呼吸的躯体在静谧泥土之下紧挨着你,我们的脸颊霜冻融合。


     我抓不住时间,我正在窒息,随着那坚定移动的秒针,我不想,池震,说放人的事我来的池震,说干嘛不理我的池震,说人在做天在看的池震,就这样披着罪恶替这可恨的世界偿命的池震。

     你不会后悔,可我后悔,那天为何没有加深那个吻,把我的一切依赖和盘托出。


      我砸着铁门,我知道我又要失去了。


      枪响了,几声连成一片,接着一片寂静。


      他死了。


      我也终于,死了个彻底罢。


      探照灯下,一大片黑色的塑料袋沾满灰尘,花了几秒,从高空迅速飘落无痕。


      池震啊,[我的爱人]。

钟形罩

你知道吗,对于基督教徒,自杀是罪。

辞生说完和我分道而行,她不吃早饭,我要向反方向去买个面包。我不是基督教徒,我也没有认真考虑过自杀,但我知道她说这句话是狡猾渔夫偷偷放下小眼渔网,它由情绪编织,也是去捞获情绪,它不顾一切,就好像完成任务这渔网就能形归深海,魂飞升天似的。

我脚步急切,脑子里是数量惊人的烦扰之事,他们互相残杀,碎屑飞舞,我得用他们赤膊推挤辞生那句话在我心里引起的别扭,于是二者都不那么尖锐了,我拖着个沉滞滞的重量,拿着面包迈进校园中央的下沉广场。

越接近那座外表火红的楼,胸腔里的溶蚀就越剧烈,呼吸须得轻而急。但我还是照旧在那个位置抬头望向晚秋清晨尚不明朗的天空,那像是出问题的电灯点亮之前簌簌着半明半暗的瞬间。只是我的感受触角受着认知的支配,垂醉在泥潭。

后来母亲盘问我很多次,关于那天在喷泉旁听到的声音。而弱者的病态自卑才是颠倒黑白之利器,经由许许多多次被迫回忆,我也嗫嚅着说不出“就是声音而不是想象”这样实切的话了。

她不相信,她却说她不愿相信,她混淆了不相信与不愿相信的意义。

 

秋风耐不住我的木讷,终于翻脸背身,它嫌恶地丢弃我存留的燥热,一把攥住了凛冬的掠夺方式。开着窗的宿舍阳台是它的领地,我攥着手机的手和思想同样冰凉。

“你爸说他起诉我了,他说他要你的抚养权和房子。”她刚哭过,这次她连佯装冷静的心思都没有,我知道是因为前者。

我心上的城门砸上一颗子弹,留下浅浅的凹痕。

“我不同意他是赢不了的,你找在北京的亲戚请个律师,或者我陪你去。”我说。这时我听见话筒里传出旁的一声叹息,便明白那里还有更多不愿失去我的人,在白炽灯下沉默。这声叹息像一个酸苦的咒语钻进我的鼻腔,接着钻进城门的缝隙。

挂断和母亲的通话,我站在浓厚的黑暗里,就像十几年来困在这两个血缘至亲种植的绿墙迷宫。伤害和爱意不加修整,后来的我牵着从前,独自破解。

但我思索至终,这为我而拼命维持的婚姻如熔岩蔓爬在雪地里青紫的脚掌,它的热度世间珍贵,可他太烫了,烫得变成了错误。

我回过身发现阳台门开着,蹑手蹑脚走向床铺,辞生的床拉着帘子,但我知道她醒着。

 

功课,律师,和父亲的关系。我开始睡不着觉,我知道我的功课一落千丈,我必须休息整理,但夜晚我只能睁着双眼看着月光,惨白像是洒在墓碑上,像棺材上的轻纱。听见所有人熟睡的动静,我翻身就如压在他们薄脆的梦上。闭上眼睛后要忍受气短,大脑里的琐事被搅拌然后倒进气球捏爆,不停地轰炸迸溅,临近天色熹微才慢慢模糊。但只要有一点声响,又跳回表面一切从头再来。我的意识因此模糊眩晕。

中午吃完饭,辞生在班里写作业,我便走去学校的心理疏导室门前打转,研究门上贴的爱心和兔子。可那里没有人。我走回人声熙攘的教学区,听到背后奇怪的笑声,当我回过头却好像被施了还原咒,笑的人不见了。

我像一条怕光怕声的蚯蚓,教室和走廊的灯光让人们像梵高的星空一般在流转,他们高傲地围观,肆意地嘲讽,只有辞生是无色的,安静的。我只得投降,逃避,钻进一切狭小的地方——厕所隔间,两排储存柜的中间,图书馆书架的尽头,但并不安全,因为我不过是在校门紧闭的集中营的小地窖罢了,他们找得到我。我宁愿钻到一颗蛋里,一颗不会破壳直到成为漂亮化石的蛋。

但我不愿松手,我不敢松手。一切进展于是在空中晾干。

蚊蝇滋生的带肉骸骨,晃悠晃悠。

一节化学课上,我看着那些熟悉但无意义的字符,脑子里是前一天拨给父亲电话,问他是否还和那个女人在一起,他支吾一阵,声称要登机了,挂断了电话。在小区的另一角是刚与我吵过架的母亲坐在车里,她坚决不同意我和父亲协商的财产分割,并且一如往常对我进行只会体谅父亲的指控。可她难以理解逼我在亲人中做选择是如何残忍。

我握着解脱三人的钥匙,却在她毫无逻辑的大喊大叫面前驻足。她像个疯子,我想。这种时候,寡言的父亲总显得没有那么可憎。

但一个想法突然冲进我的大脑——父亲的支吾,谎称登机,分明是害怕我在录音,成为呈堂公证。他在防着我,这个我至亲的男人。

那一刻我松手了。

我在座位上突然大哭,要了辞生的手机奔向储存柜隔间,绿色的高大储存柜扭动着让我看不清楚,我不敢回头,我感到老师揶揄的笑容就如鬼脸,外面人们的聒噪声显得巨大无比,并且愈演愈烈,最终旋转着爆发出圆号洪烈的吼叫。我在滑腻的手汗中抓着手机打电话给母亲,告诉她——妈妈,我想回家,我想回家。

 

在背离学校的车上,我明白我为何心痛。大概人们说我想回家,是一种强烈的情绪,脚下未必有路。

  

时间向深冬漫溯,北京下了一场在空中盛饷的雪,筵席匆匆在地面散去。

车停了,客散尽了,前方的路也慢慢被土掩盖,终于消失了。

辞生周身带着光晕模糊不清,递给我折叠整齐的试卷后消失不见。回忆的转角苍白一片。母亲在变化,她撤掉了对那些小药片的防线,并且她和父亲都变得沉默了,像两个摆件,在家里挪来挪去没有交集,奢望昭示这个家庭的正常完整。一个投影出来的巢,要我在这里徒劳地面对缠成一团的思绪,绝望地接受着社会功能和价值的流逝。

能够下床的日子,我随便扯着巨大的羽绒服和塞满领子的围巾,把自己包裹在自我对自我的静谧之中,坐在十字路口的花坛边沿观察。我喜欢看人们有事情做,他们在人行道上脚步匆匆,想着人际,升学,面试,毕业设计。我羡慕他们,哪怕一个面包店的收银员——母亲听来总要发笑。可是我想他上完了高中,而且能挣到钱。对钱的需求,用恶俗铜臭的相对面煎熬着我的神经,它与生存的捆绑在我心里被放大,它未知又确凿,因而将恐惧的这两个极端一同发酵了。

我于是鲜少确定还拥有什么,逐渐忘记了坚信人生一通到底的感觉。人的信念事实很脆弱吧,不过是由感性经验堆砌而成。当我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,便也不去迈步了,世人的劝说也变成了空口无凭。

一个逐渐成型的钟形罩,阻隔了我与“普通”一切的联系。那光怪陆离的世界啊,到底是真是假。

而我确信拥有的东西,只有近乎静止的时间里,无比尖锐纷繁的感受力。可是它以黑夜为酒曲,偶尔清醒的时候还能尝出它的苦涩,仿佛看得见加缪载满死人和鲜花的列车在那里颠簸。

浸泡在徐徐冷风里,我短短思考几秒,便受不了如此种种思路前方的深渊,神情放松下来,这时我什么都没有在想。这一切于是只能总是在循环,像是一日囚。我甚至担心有一天太阳也不落山,一切都不再变化。

 

从超市拎回来的食物还在袋子里,肉馅化出血水。我放弃了对它们做点什么,走去阴面的卧室,靠着床缓缓下滑,它又来了。我紧闭双眼,附近的一切倏地远去。绝望,惊恐挟持我的每一条神经,我无法思考。这感觉逼迫我想起幼时看着家人们在一起说笑的默片,而面对着画面我感到惶恐心悸。

最后我发现我躺在地板上,已入深夜。

这个角度看家具都硕大异常,夜灯柔软的光像是从天上淋湿我的眼睑。我不想起来。此时楼上的交谈声,主妇倒水又走回卧室,在漆黑的夜里陪着我;窗帘拉开一块,路灯光混着月光清亮亮地洒进来。都很好 可是都不是我的,都飘得很远,都解不了渴,都让我陷入更深的难过。我好像慢慢变透明、虚化了,悄悄地在消失。

不知从何时起,这样近乎永恒的瞬间交叠成我的生活。

也曾想像等我好起来如何评价这段日子,可是我更多的看不到那一天,像是跨越峡谷的桥断了。我想我们从不拥有过去,也不拥有现在,我们只拥有未来。可是当一个人的未来霉变,那他就一无所有了吧,一切当下都不能带来深入内心的喜悦。

这就是“希望”吧。“等待和希望”,此消彼长。

眼泪好似抛弃了它的意义,总悄悄在脸上流过。

我呆呆望着母亲关门而去的身影,好像她还一直等在那,等我唱出那首The Cure乐队的Treasure。但门前早已归为寂静。

我一个挨一个地剥出形形色色的药片,直到手里有一座小山,然后用水把它们咽了下去。

之后我在床上躺下,感到像一朵云,哼着未及言的歌,飘向远方,消散在了陌生的山顶。

 

Remember I was always true

Remember that I always tried

...

For it's better to forget

To remember me and cry.

这大概是最后一次倒春寒,我出院了。在人类对战死神的战利品中间躺着的半个多月,我逐渐从呆滞厌世还为平静。当冬日阳光和人们的情感变成附赠品,他们暂时消去了恐怖的意味。

回去的路上母亲在副驾驶和司机相谈甚欢,我转头看向窗外,另一辆出租车里也有乘客在笑着和司机聊天。耳机里的声音很大,他们的谈话我都听不到,但我感觉世界稳定了,太阳在离我很远的地方燃烧,它不烫也不灼目。

“妈妈,我好爱你。”我凑过去说。

我开始笑,停不下来,像是胃里叽里咕噜滚出去玻璃珠子,我一边笑一边拍前座的椅背,感觉心里粘腻成团的黑色东西这样被我一点一点摘揪干净。我的笑声也许是母亲锈紧的人生大门唯一的钥匙,她看着我也笑了,而这笑容是才是我久违的、小时拼命追求的母亲的笑容。司机或许是个容易受惊的人,只回头惊讶的望了我一眼便继续开车。但我不会因这个微小的举动而坠落深谷了。

第一顿饭在陕西小饭馆。尽管有些无力,但我感到地面是有弹性的。我观察着食客,他们不再是灰黑的面目不清的人,而是恢复了世间烟火的纷杂。清醒的感觉是这样,我想。

我想要开始补习功课,就在家旁边的机构。还想找个画室继续画画,我想要学习知识,我想要考美院设计。

我对母亲不停地讲,我说我走过来了,妈妈。

她的眼里变得湿润,她说太好了,宝宝。最后两个字突然偏离声调的轨道,接着她捂住了嘴。她哭了,像个孩子一样捂着脸呜呜大哭。她眼角的皱纹刻在发红的面颊上,我的心就像被这哭声和皱纹硬生生割开了一个口子,这痛逼出了我的眼泪。我不知道在我从医院醒来以后,她是如何做到只让我看到笑容。

但没关系,绝望的阴霾已经飘散,我抬头,看见一河银色的星光。

 

“你在想什么?”咨询师的表情总是恰到好处,令人想起流水线上摊得规整的鸡蛋。

“哦,我在想...我是否在过量服药出院的时候,就已经,像他们说的...”

“转为双相情感障碍?”“是的。”

“什么让你这样感觉呢?”

“我吃饭的时候把那家小饭馆的筷子消毒机的插销拔了。因为他们的北冰洋瓶子里有渍迹,我想是没有刷洗就重装上桌了。我觉得很生气。”

“这也许是一个表现。并且之前我和你妈妈聊的时候,她讲到你滔滔不绝的...讲了八个小时的话。你还记得你说了些什么吗?”

“不记得了。我讲完就忘记了。”

“可是她怎么会承认...。”我没有说出口。

心里的火苗冒了一下,又噗的一声化成一股烟。就像母亲那时不相信我听到了声音,她同样不相信这个诊断。与我不同,她只是回避,故意忘记我的症状和医生每一次的解释。而我厌恶他们把我那时的状态看作魔鬼的外皮。

那些与母亲声嘶力竭毫无理智的争吵又在我眼前闪现,太阳穴的阵痛让我紧闭双眼。

可我无需再忧心这样的争吵,他们已经离婚,我跟随了父亲。

 

路灯笔直的剪影像孤岛的芭蕉,投掷一颗颗暖黄的蛋,溅起夜色清冷,将夜幕的边缘熏得橘红。

咨询结束后,我确定了下次的时间,然后走上回家的路。

我很久没有觉得斑马线上的反光仿佛死神的舞台了。父亲像我想像的那样,与我过着宁静平和的生活。

这囫囵吞下的岁月,我挣扎着读书,抱着珍宝一般的思维和语句在梦中流泪,几度沉浮,回头却发现医生指着我来时血污干涸而曲折的路说,你看,她坏也是病态,好同样也是病态。我逐渐接受了我变得怪异,甚至让旁人觉得惊悚这件事情。但这就是我的世界,醉酒一样混沌,头顶上是飘忽的光晕,我不知道我是否真的喜欢一件事,我也不会分辨对错,我一味地掉进那些诱惑我的井口,在异样里陶醉和远离。

家中吵嚷和摔打也再度返照阴魂,警察的身影终于将我从与自己的战争中敲醒,这段胶着了十一年的婚姻结束了。

思及至此,绿灯亮了,我随着人流迈开步子。

我逐渐明白那时在学校的感受是扭曲错位的,而辞生为我做了多少;我也修好了断崖上的桥。但我同样知道我的路从此只有回头时可见,以不灭的爱为启明,前方是孤独的迷途。

 

回到家中辗转反侧,我思及母亲。

家庭的割裂——是一把残酷而锋利的刀,我转身时,我感到温热的血溅上后背。这是母亲心头的鲜血。多年重担和倔强的压迫,让母亲对这些事近乎过敏,而只有偃旗息鼓硝烟散尽的深夜,我才后知后觉。她不是疯子,所有伤害的她的人才是——而我,是那颗致命的子弹。

我真的很想妈妈。我拉不到她的手,她总说这让她睡得安心。我不敢翻身,她的味道还在我背后,但她不在。

她以后不会在了。

 

“凡劳苦重担的人可以到我这里来

我就使你们得安息

我心里柔和谦卑 你们当负我的轭

学我的样式

这样你们心里就必得享安息

因为我的轭是容易的 我的担子是轻省的”

 

“那是魔鬼的声音,孩子。它无法对你作为,于是它在你耳边讲话。它说你即将死去,那是在引你去那邪恶的地狱。但现在你在祂的庇佑之下,你将走上光明的道路;每个人生来珍贵,祂爱你,将免你的罪。”

“我听到有声音在说,’I know you were always true, know that you always tried.’”

“那是神迹,孩子,那是神迹。”

 

我抬头望向闪着日光的十字架,阖上双眼,那最深的光明又化成黑洞在眼皮上跳动。

我总是看不清,我总是,不明白。

 

2019.01.12更——-

我现在非常兴奋地等待我可以删掉最后那句话的时刻。


[你放心,在警局等我。]




[我等你啊。]




列车终究带着血誓和破损的躯体,驶过半空,兀自消失在另一个世界。